吴卫放下筷子,看了看满眼发财梦的老妈,他打算提前给老妈透透底。
“妈,按照现在一些试行的国营食堂转承包,再结合咱们二林场的规模,这食堂的承包制一旦放开,真要拿下来,费用大致上有三块。”
吴卫伸出三根手指头,一条一条捋着。
“第一,就是抵押金,这个是必须交的,交到林业局财务,防止你半道撂挑子或者亏了公家的,大概是一千块左右。”
“第二,每年的承包费用,这个就得跟场里领导谈了,按照咱们林场的规模,我估摸着每年最少也不会低于一千块,只高不低。”
“最后。”吴卫把第三根手指头落下。
“就是咱们自己个手里头,得有个流动资金,大米白面,油盐酱醋,柴火、煤、酒水。零零种种,都需要我们自己用现钱去进货。”
“这个我估摸着,最少最少,也得500块。”
随后吴卫把手放下,看着自己的老妈说道。
“也就是说,咱家要真想承包下来食堂,怎么说也得有个2500块钱。”
“多少?2500?”一旁喝酒的吴长海,手里的酒杯都没拿稳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好家伙,2500块钱,还最少。这钱都够在南边河套那盖两间大砖瓦房了。”
“咱家可没那么多钱,这不扯呢么。”
吴长海觉得儿子是在异想天开。
可坐在一旁的卫平华,却没有着急表态,这就看出来一家里,谁是最后拍板的人。
往往咋咋呼呼的那个,才是说得不算的,真正拿主意拍板的,都是一锤定音。
她先是对这个数字也感到一阵肉疼,但紧接着,她又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头脑清晰,就不说别的,抵押金她可从来都不知道。
可见儿子之前是有过研究的,至少是有过野心的。
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儿子,满林场看,20出头的年轻人,有几个能像他儿子一样,条条框框说得清清楚楚。
就是机关里那些老油条,都不一样能三言两语掰扯得这么明白吧。
难怪老人都说,男人懂事就在一瞬间,自家的儿子是真的‘开智’了。
“你别喊,喊啥玩意,我觉得儿子说得在理,再者说,做买卖哪有不出本钱的。”
“山上的胡子开寨子都得先买两条枪呢。”
卫平华白了吴长海一眼,吴长海脸有点红,但又不敢再顶嘴,喝了一口小酒转头拧开收音机听评书去了。
“别搭理他,啥也不懂的大老粗。”
“儿子,咱家有钱,我和你爸这些年省吃俭用的,没啥开销。”
“咱家存折上,有1500块钱了,这个钱是准备留给你盖房子娶媳妇用的。”
好家伙,1500块钱?
听到这个数字,吴卫也是一惊。
前世,因为父亲吴长海在春季大会战中被砸断了腿,林区医院处置不了,等转院审批又不知道要多久,为了不影响后续治疗,还是自费去的哈市。
在医院里花钱如流水,做手术,买药,最后命是保住了,腿还是没了。
家里的存款也被掏得干干净净,甚至还欠下了不少的外债。
吴卫根本不知道,原来家里当年还有这么一笔钱。
如果家里能拿出1500块,那距离2500的预估数字,实际缺口也只差1000块钱了。
1000块钱虽然也是不小的一笔钱,但至少还有亮,距离改制还有个半年左右的时间,一切都还有机会。
“所以儿子,你踏踏实实学艺,然后放心大胆地去干。”卫平华语气铿锵有力。
“只要林场真开放了,那妈就是豁出这张老脸,借我也给你借出来这1000块钱。”
“你就好好学习,过完年去哈市把证考回来,妈给你做后盾。”
“还有你爹!”吴长海这时候在角落里幽幽传出这么一句。
就在三口人商讨赚钱大计的时候,大屋的门被推开一个小缝。
刚才跑出去的小吴宝,可怜巴巴地端着自己的小碗走了进来。
原来是饿了一天的她早就把米饭上面的鸡蛋和西红柿都吃了,可米饭还剩下大半碗。
小姑娘揉了揉肚子,眼巴巴地看着吴卫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,‘我没吃饱,快哄我!’
吴卫瞅着自家妹妹这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他拿过小吴宝的饭碗,拿起筷子,在那盆红烧林蛙里找了个最大的,随后扯下两条蛙腿放进了吴宝的碗里。
又夹了块土豆,淋了一点酱汁递给吴宝。
“来,老妹,别委屈巴巴的。”
吴卫指了指有点像大蒜瓣的蛙腿,笑着哄道。
“你不是最爱吃鸡肉么,这林蛙不是蛤蟆,它也叫‘水鸡’。”
“这个就是水鸡腿,比蚕蛹还好吃呢,你尝尝,要是觉得哥骗你了,哥就是小狗。”
小吴宝看着碗里的两条蛙腿,小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,一百个不情愿。
但是实在是架不住饿了一天,再加上碗里浓郁的香气一直飘到鼻子里。
大馋丫头的基因在大脑里疯狂作祟,她耸了耸小鼻子,咽了咽口水,最终没忍住诱惑。
伸出了小舌头在蛙腿上舔了一下。
“吸溜。”
酱香浓郁,带着呼玛豆瓣酱特有的酱香在她舌尖绽放,随后一种鲜香更是让她有些欲罢不能。
小吴宝大着胆子,张开小嘴,试探着咬了一小口。
“吧唧。”
新换好的牙齿很轻松就咬开了蛙腿,蛙肉细嫩得和鸡腿一样,甚至比鸡腿还嫩。
鲜甜的肉汁在舌头上爆开,既有鸡肉的滑嫩,还有一种活水养出来的清甜。
一瞬间,什么‘蛤蟆恐惧症’什么‘阴影’,统统消失不见。
在这等山珍面前,小吴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颠颠地捧着小碗,跑回了自己的座位,一对好看的小眉毛弯成月牙,一口接着一口,吃得满嘴流油。
吴卫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吴宝,笑着问道。
“好吃吗?”
小吴宝已经两个腮帮子鼓鼓的,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。
“哥,真香!”
看着自家大闺女一口一个母豹子,卫平华和吴长海也就没再吃了,而是挑了点土豆吃。
但他们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吃母豹子还要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