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几个后知后觉的,也都被有心人告知了,没看今天孙洋都没露面么。
而吴卫捏着手里的五十块钱,心里一时也有些激动。
前世浑浑噩噩活了一辈子,一事无成不说,更是没有半点荣誉。
普通人活在这世上,说白了,就是名和利二字,有几个能免俗呢?
而这一世,吴卫抬头看了看周围或羡慕、或嫉妒的眼神,思绪万千。
下午下班的时候,后厨的灶火也渐渐熄灭。
吴卫一边解着围裙,一边走到马有丰的旁边。
“师父,明天想跟您请一天假,我去趟市里。”
马有丰抬起眼皮看了看吴卫一眼,林区的年轻小伙子,兜里都放不下两个大钱,尤其是今天车主任刚奖励50块。
有了这50块钱,心里头的火苗子能把裤兜烧个窟窿,这在东北也叫‘烧兜’。
老头子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,倒也理解,但还是不放心,叮嘱了一下。
“去吧,去市里逛逛街也好,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好,兜里的钱省着点花,别跟那帮放山的(伐木)似的,一进城就灌猫尿、推长城(打麻将)垒牌九。”
“师傅您放心,心里有数,嘿嘿。”吴卫咧嘴一笑,他能听出来师傅对他的关心。
第二天一清早,6点左右,四周依然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。
吴卫迎着北风,踩着一层积雪,赶到了林场汽车站,坐上了六点半开往加市的第一班小客车。
小客车是那种老式的客运车,司机旁边是发动机密封罩,下面老式发动机工作的时候,会散发出热量。
冬天的时候成了天然的暖气,所以很多乘客都喜欢坐前面,吴卫上车的时候,前面基本都坐满了。
越往车的后面走越冷,但是吴卫却不是很在乎,反而有一种新奇的感觉,重生回来这么久,第一次坐客车。
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,吴卫用拇指按在玻璃上,不一会就化出一个小窟窿,吴卫就这样顺着小窟窿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林海雪原。
肺结核这病也叫痨病,说难治也难治,说好治其实也简单。
只要营养跟得上,肉蛋奶吃足,再配合吃上一些对症的链霉素,病灶很快就能钙化。
但是李婶身子骨弱,要想治好,必须得先补充一些营养,再吃药。
吴卫这次进市里,就是给李国强他妈买药来了。
一世人两兄弟,前世李国强救了他父亲的命,自己落下残疾。这一世重生回来,吴卫也要为李国强做些什么。
这个想法在看到李婶的第一时间就在他脑海里萦绕了,重活一世,先把身边人照顾好吧。
客车晃晃悠悠,在早上8点多的时候,终于开进了地区行署所在地,加市。
1985年的加市,被称为‘林海明珠’,是整个大兴安岭地区的交通枢纽和行政中心。
刚一出汽车站,热闹的早市就出现在两边的街道上,有炸油条卖豆腐脑的,有弄个小箱子卖烟的。
两旁则多是苏式红砖建筑,这种建筑的好处就一个,抗寒。
至于夏天热不热这种问题,对于山里的人来说不是问题,因为一年最多就热两个月。
早上8点多,天已经亮了,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,藏蓝色和军绿色的军大衣是主色调,而且基本每个人头上都带着一顶厚厚的帽子,行色匆匆。
这个时候的治安经过两年前的严打,已经好了很多,但吴卫也是不敢大意,紧了紧军大衣,看了一下位置,直奔加市最大的行署供销社。
可能是临近年底的关系,还没到供销社呢,道路两边摆摊的已经很多了,有卖春联鞭炮的,有卖山货野味的,吴卫甚至还看到一张虎皮。
等走进供销社里面的时候,人头攒动,柜台外人山人海,柜台里的年货也是琳琅满目。
吴卫挤过人群,努力展现出最阳光帅气的一面,对着嗑瓜子的售货员喊道:
“同志,麻烦您,我称点东西。”
嗑瓜子的售货员抬了抬眼皮,本来不太想搭理,但看吴卫长得浓眉大眼还挺精神,有点像前两天看的电影里的许灵钧。
随手把瓜子放在柜台上,“你要啥,有票吗?”
吴卫看见售货员大姐搭话了,赶忙又凑近半步,“同志姐,我没票,买点议价的。”
听到同志姐这么有趣的称呼,售货员噗嗤就是一笑。
“喊啥姐,我都能当你姨了。议价的有,你要啥。”
吴卫顺杆爬,赶忙说道:“姐姐,先来四十斤富强粉,然后再来两袋大庆奶粉,一斤水果硬糖,半斤高粱饴。”
说完又看到柜台下面放了一兜子虾片,想起吴宝那个馋丫头,又补了一句。
“再来一斤半虾片就行了。”
售货员被吴卫叫的姐姐挺开心,没有女的不喜欢嘴甜的小帅哥。
“富强粉议价的话是四毛二一斤,奶粉是四块八一袋,糖果虾片都算上......一共29块7毛。”
“行,麻烦您分开打包,面粉和奶粉放一起,糖果虾片放一起。”
“这是从林场下来的?置办年货?”售货员随手扯下单子给库房包货,和吴卫闲聊。
“是啊,快过年了,捎点东西回山上,等下买完还得麻烦姐姐帮我存一下,我去买点药。”
售货员看着神似许灵钧的吴卫,再听着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,心里头美滋滋的。
“行,去吧,东西我给你看着,下班前来取就行。”
出了供销社,吴卫直奔不远处的人民医院,链霉素这种药品在秋冬季药店经常断货,只有人民医院的药房备货充足。
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今天医院有些冷清,人不多。
“同志,买链霉素需要先去内科找大夫开个处方。”挂号处的护士对着吴卫说道。
吴卫道了一声谢,直奔内科诊室走去。
上了二楼,人比一楼多了一点,走廊里人来人往,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行色匆匆。
就在吴卫路过二楼外科门诊前的时候,迎面走来一个身穿浅蓝色呢绒大衣,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粗毛线围脖的女生。
她手里捧着几本病历,额前的刘海盖不住水灵的大眼睛。
在走廊上,吴卫下意识地避让了一下,可当两人错身的一瞬间,吴卫整个人如遭雷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