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把戒指盒放在茶几上,手指轻轻掀开盖子。丝绒衬垫里躺着一枚铂金钻戒,切面在客厅吊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她屏住呼吸,指尖悬在半空停了片刻,才小心翼翼捏起戒指,缓缓套进左手无名指。
尺寸刚刚好。
她低头看着指节上那圈微凉的金属,嘴角不自觉扬起,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钻石表面,像是怕它突然消失。镜面倒映出她泛红的眼角和止不住上扬的嘴角,她转过身,想喊林逸风来看,却在开口前顿住——他正站在卧室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半开的行李箱。
箱子摊在床上,衣物被一件件叠好放进去,动作机械,没有一丝犹豫或迟疑。他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,袖口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。苏晴的笑容僵在脸上,喉咙发紧。
“你……收拾这个干什么?”她声音轻得像试探。
林逸风没抬头,继续把衬衫塞进行李箱角落,拉链卡了一下,他用力一拽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“请假的事批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一早走。”
“走?去哪儿?”她往前迈了一步,戒指硌得指骨生疼。
“湘西。”他合上箱子,扣上搭扣,动作干脆利落,“找个人。”
“找谁?看病?”她声音陡然拔高,指甲掐进掌心,“你是不是……查出什么了?”
他终于抬眼,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,眼神闪了一下,又迅速移开。“不是病。”他说,“是……私事。”
“私事?”她冷笑一声,几步冲到他面前,把戴着戒指的手举到他眼前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我刚戴上订婚戒指,你就开始收拾行李?为什么连婚纱店都没陪我去挑,就要一个人跑山里去?林逸风,你当我是傻子吗?”
他后退半步,避开她的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苏晴,别闹。”
“我闹?”她声音发颤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什么都不说,突然要走,连个理由都不给,是我闹?”
他沉默,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她。她一把抓过来,展开一看,是医院开具的休假申请单,签名处赫然是他的笔迹,日期清晰写着“两年”。
两年。
她盯着那两个字,手指发抖。“两年?你要离开我两年?就因为一个‘私事’?”
“对。”他声音低沉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两年,或者更久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猛地抬头,泪水终于滚落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你告诉我!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?是不是肿瘤科那边……”
“不是!”他突然打断她,语气重得吓人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苏晴,听我说。我们……分手吧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砸在休假单上,洇开一小片水渍。她攥紧那张纸,指节泛白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分手。”他背过身去,肩膀绷得笔直,“我不想拖累你。”
“拖累?”她猛地扑上去,抓住他的手臂,“什么叫拖累?你到底在怕什么?是病?是钱?还是别的什么?你告诉我啊!我们一起扛不行吗?”
他甩开她的手,力道不大,却足够决绝。“扛不了。”他声音冷硬,“苏晴,忘了我吧。”
她愣在原地,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,呼吸都滞住了。他弯腰提起行李箱,径直朝门口走。她追上去,挡在门前,仰头看他,眼泪糊了满脸:“林逸风,你看着我!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这话!”
他没动,也没回头。右手紧紧攥着行李箱把手,指节泛白,左手垂在身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恢复平静,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冷漠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她没动,只是死死盯着他,嘴唇颤抖:“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,我就当你死了。”
他脚步顿了一下,终究没回头,伸手拨开她挡在门把上的手,力道不重,却坚定。门锁咔哒一声弹开,冷风从楼道灌进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“忘了我吧。”他最后说了一句,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,发出轻微的撞击声。她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,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刺骨。她低头看着那枚钻戒,忽然觉得它像个笑话。她猛地摘下戒指,狠狠砸向门板——
戒指撞在木门上,弹了一下,滚落在地毯边缘,静悄悄地躺着,光芒黯淡。
她蹲下身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起伏,哭声压抑在喉咙里,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。窗外车流声遥远而模糊,屋内安静得可怕,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向门口。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门缝底下透进的一线楼道灯光,冷冷地躺在地板上。
她慢慢爬过去,捡起那枚戒指,攥在手心,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她盯着门板,眼神从茫然到愤怒,再到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“林逸风……”她喃喃念着他的名字,声音嘶哑,“你以为躲进山里,我就找不到你了吗?”
她撑着地面站起来,抹掉脸上的泪,走到玄关,抓起自己的包,翻出手机。屏幕亮起,她点开地图软件,在搜索框里输入“湘西武陵山”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搜索结果跳出来,零星几个地名散落在山区地图上。她放大地图,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村镇名称,最终停在一个被标注为“交通不便,信号弱”的区域。
她截图,保存,然后打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备注为“老同学-地质队”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对方声音嘈杂,背景有风声和人声。
“喂?苏晴?这么晚有事?”
“帮我查个地方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湘西武陵山脉深处,有没有一个叫秦伯常的人?八十岁上下,据说会治病。”
对方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偏远山区,信息不好查啊。你找他干嘛?”
“救命。”她说,“救我的命。”
挂断电话,她把手机塞回包里,转身走回客厅,捡起地上那张被泪水打湿的休假单,仔细折好,放进钱包最里层。然后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望着楼下漆黑的街道。
夜风拂过她的脸颊,带着凉意。她攥紧拳头,指甲再次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清醒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她对着虚空低语,声音轻得像誓言,“天涯海角,我也要把你揪出来。”
她转身走向卧室,开始翻箱倒柜。登山鞋、冲锋衣、保温壶、手电筒……一件件被扔进行李箱。动作急促,却条理分明。她甚至找出一张旧地图,用红笔在湘西区域画了个圈,旁边标注着几个可能的进山路线。
窗外,天边泛起一丝灰白。黎明将至。
她拉上行李箱拉链,坐在床边,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——那里还留着戒指压出的浅浅红痕。她摸了摸那道痕迹,眼神坚定如铁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,轻微,却清晰。
她猛地抬头,心跳骤然加速——是他回来了?
脚步声靠近,停在卧室门口。她屏住呼吸,攥紧了床单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快递员探进半个身子:“苏晴女士?您的加急包裹,签收一下。”
她松了一口气,又瞬间被更深的失落淹没。她起身接过包裹,拆开,里面是一本崭新的《湘西徒步指南》,扉页上印着一行小字:“深入无人区,请务必结伴同行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结伴?”她低声说,“林逸风,等我找到你,看你还怎么一个人走。”
她把书塞进行李箱,拉上拉链,提起箱子,大步走向门口。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,开门——
晨光刺眼,她眯起眼,抬脚跨出门槛,头也不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