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旧账不翻篇
华北区业绩暴跌两成的消息，在第二个月的数据复盘会上彻底摆上台面。
会议室里坐着三位元老，老周、陈哥、侯总。
都是当初凑钱陪我白手起家的人，平日里甚少过问经营，只在年终分红时露面，今天却全数到齐。
老周直接把报表拍在桌面，声音沉得发硬：
“华北区，到底出什么问题了？”
“老刘走了。”我平静作答。
“走了你就这么放他走？跟着你打拼这么多年的核心骨干，你半点不留？”
我抬眼看向他，没有解释。
有些话，说出来也是徒劳。
我不能告诉股东，老刘以离职为筹码要挟溢价加薪，一旦妥协，整个公司的薪酬体系、管理制度都会彻底崩盘。在他们眼里，所有理由，都只是我留不住人的借口。
陈哥适时打圆场，语气务实：
“人走已成定局，不说过往。关键是后续怎么补？新任负责人能不能顶得住？业绩什么时候能回暖？”
“李副经理全程兜底，我从华东区调了资深店长驰援维稳。业绩止跌回升，至少需要两三个月周期。”
侯总沉默许久，缓缓开口，没有指责，却字字带着压力：
“琅天，我们不是逼你。华北区占公司四分之一营收，现在大幅下滑，我们投资人心里不踏实，你多理解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
整场会议没有争执，却处处都是无声的重量。
散会后，其他人陆续离场，老周单独留下。
“琅天，公司掌舵的是你，我们不插手日常经营。但业绩摆在这儿，你必须给所有股东一个交代。”
我点头应允。
这就是资本最真实的模样。
他们从不是恶人，也绝非不讲情义。
但资金绑定利益，业绩波动，他们就有权焦虑、有权问责。
情义归情义，利益归利益，从不含糊。
数日之后，老周打来电话，不再催逼业绩，只带来一个消息。
“我一位做投资的老友，看中了我们的商业模式，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什么机构？”
“盛恒资本，业内正规头部，不是空壳野路子。对方主动问询，明确看好我们的门店体系和自建供应链。”
盛恒资本，我早有耳闻。
行业前五的投资机构，手握多家区域龙头企业的股权，资金雄厚，资源庞大。
“可以，见一面。”
接下来三天，我让人彻查盛恒的背景底细。
结论很清晰：资金干净、产业资源顶级，但投资门槛极高，绝不会做慈善式入股。
约谈定在三日后。
会面当天，对方两名高管到场，领头的顾副总年过四十，举止沉稳，语速平缓，气场内敛却极具压迫感。
“林总，我们长期追踪贵公司发展。六省二十城、五十家直营门店，完整自建供应链，单店盈利效率远超行业同行。客观来说，您搭建的这套商业体系，胜过诸多深耕十年的老牌品牌。”
我没有客套寒暄：“顾总，直说来意与条件。”
顾总坦然应声：
“盛恒计划向贵公司注资三千万，换取百分之二十五股权。同时我方入驻一名董事席位，对公司上市、并购、重大清算决策，持有一票否决权。”
“除此之外，盛恒全线开放沿海五省物流网络、本地供应商资源，全方位助力贵公司扩张。”
三千万资金，足以填平华北区的业绩窟窿。
顶级产业资源加持，能把原本两年的拓店周期，直接压缩至三个月。
代价，是四分之一的股权，和至关重要的一票否决权。
我沉默未语。
顾总淡淡补充，彻底封死缓冲空间：
“林总不必急于答复。但盛恒同期对接三家同类型企业，您是首选，却不是唯一选择。谁先敲定协议，资金与资源就落地谁家。”
“期限？”
“七天。”
送走一行人，我独坐办公室，反复翻看投资条款。
利弊得失，一目了然。
拿钱，解近忧、扩版图。
放权，失主权、缚手脚。
当晚，老周的电话准时打来。
“琅天，顾总跟我通完气了。条件已经足够优厚，三千万填窟窿、拓市场，你犹豫的点在哪？”
“百分之二十五股权出让，外加一票否决权。今后公司的重大决策，不再由我全权掌控。”
“投资方不干涉日常经营！所谓一票否决，只针对顶层资本动作，你正常开店、招人、运营，完全不受影响。”老周语气急切，“边界分得很清楚。”
“商业的边界，从来都是慢慢模糊的。”
“琅天，说句实在话。”老周语气沉了下来，“华北区业绩大跌两成，所有股东心里都悬着。现在有顶级资本托底，你执意拖延。万一后续业绩持续滑坡，这个窟窿，你拿什么补？错失扩张窗口期，这个损失，你怎么承担？”
“这不是接盘，是战略入股。”
“名头不重要。机会不等人，你必须尽快定夺。”
次日，性格温和的陈哥也来电劝说，语气温和，立场却一致：
“我们百分百信你，但也希望你接住眼前的机会。不是逼迫，是真心为公司着想。慎重考虑。”
最沉默的侯总，只发来一条微信：
“不逼你，自己算账。不签，所有风险、成本、拓路压力，全由你一人承担。签了，资金资源全部到位。自行权衡。”
三个人，三种语气，同一个答案。
签。
我放下手机，背靠椅背，眼底一片清明。
签约，出让股权与决策权。往后股东与资本绑定，我的话语权会一步步被稀释。今日的让步，会成为日后被掣肘的伏笔。
不签，守住绝对主权。但股东的信任裂痕会彻底固化，疑虑生根。业绩压力、扩张困境，所有重担尽数压在我一人身上。
从前系统给我出题、给我规则、给我漏洞可钻。
可这一刻，脑海空空，寂静无声。
没有任务、没有提示、没有对错判定。
它只是安静地归档一切，默默看着我被现实逼入墙角，无路可逃。
我翻开笔记本，看着页面上空白的三行署名。
良久，合本。
窗外暮色下沉，黑夜漫覆城市。
深秋的晚风穿过窗缝，带着刺骨的凉，灌满整间办公室。
无解，无避，无退路。